方案的核心思想,是盡力避免七百萬至九百萬美國按揭借貸人中斷供款;其手段是威逼利誘放貸和借貸雙方達成協議,重訂按揭供款安排,以圖減少供款人的財政負擔。這方案的執行綱要分三部分:第一部分簡稱「維持業主負擔能力」(Affordability),政府可不花分文;第二部分簡稱「維持穩定性」(Stability),政府將爲此花費七百五十億美元;第三部分簡稱「增強市場對兩房的信心」(Strengthening Confidence),大錢主要花在這地方。奧巴馬亦再三強調,這方案的受益人是「負責任的業主」,因此地產投資者將不能受惠。
第一部分以援助有能力繼續供款的借貸人為主。美國目前規定,假若業主的按揭貸款額超過有關的抵押物業價值八成(其原意是自資購買的部分不可少於兩成),業主不可進行轉按。由於地產市場價格下滑,不少業主的物業現值比獲批按揭時的價值低,因此不符合上述的轉按規定。就算有貸款人可提供利息較低的按揭,業主也不得轉按以圖減輕利息開支。爲此,奧巴馬特批正受政府控制的「兩房」可不按上述規定,與業主重訂貸款安排,讓他們可享受較低利率,減輕他們每月的支出。奧巴馬估計,上述方案可讓四百至五百萬業主受惠,全年可協助他們減輕大概1.34%利息開支。這些細眉細眼的舉措,看似與香港曾特首的派糖方案不無兩樣。其實,只是奧巴馬並未說出真心話而已。
據報道,美國不少州分的法律規定,在按揭借貸人斷供時,銀行只能依法取得抵押物業。如變賣該物業後所得款項不足以償還欠款,銀行必須自行撇賬,不得追收欠款與變賣後所得的差額,更不能因此宣佈欠款者破產。
在經歷物業價格大瀉後,業主已不可如以往一般,把物業轉按再按套取現金。既然自有物業已經喪失了「提款機」的功能,另一方面,租金隨物業市場下調而降低,也許供款和繳租已差不多,既然把物業讓給銀行後可以把債務一筆勾銷,又何必承擔廿多三十年的償還責任呢?業主有十足誘因蓄意斷供,因此,美國的按揭銀行目前面對極大的履約風險,並恐怕在收回抵押物業後將因而承受地產價格下跌的損失。在此恐懼下,無論聯儲局如何減息,銀行俱不可能放心批出新貸款,市場上的銀根抽緊,工商百業自然受害不淺。奧巴馬的想法是提供足夠的誘因,勸企圖避債卻仍有能力的業主顧全合約精神,不要蓄意斷供。奧巴馬不停強調「負責任的業主」的真意正在於此。可是,減省這一釐半釐利息支出的「經濟誘因」是否敵得過逃避債務的「經濟誘因」?筆者傾向相信後者。
第一部分關注的是有能力的業主,而第二部分則以援助快將斷供或已經斷供的困難戶爲主。這批業主極有可能是次級按揭的客戶,他們的共通點是其能力不足償還欠款。在正常情況下,他們多不可能獲得銀行放貸,只是在幾年前的瘋狂世界中,銀行界爲了追逐利潤,不顧風險胡亂放貸才惠及他們。目前現眼報,銀行面對斷供風險不能自拔。由於銀行收回物業後必須在市場上拍賣,在目前的情況下,大批「銀主盤」放售必嚴重打擊樓市,將引起的連鎖反應亦必危及經濟穩定。因此,奧巴馬提出數項措施,避免這批困難戶斷供。
其一是委託財政部制訂通用全國的貸款重組方案;其二是命令所有曾接受政府援助的銀行和「兩房」執行這方案,以圖減低按揭借貸人的供款負擔;其三是訂下減負目標,硬性規定這些金融機構,通過減息把借貸人的每月供款額降低至供款人每月收入的38%,隨後,政府將補貼借貸人部分的應付利息,以期把每月供款額進一步減至供款人每月收入的31%,上述措施有效期五年。而且,爲了「獎勵」借貸雙方達成協議,政府將向每名成功重組債務的借貸人馬上發放獎金一千大圓(美元)。另外,只要借貸人在未來三年不發生信貸違約事件,則政府每年另打賞一千大圓。更有甚者,只要借貸人在未來五年乖乖依時依候供款,政府將每年代其償還本金高達一千大圓(嘩!)。未完未完,正所謂獎金人人有,只要貸款人能防漸杜微,在借貸人未發生斷供前快手快腳與其達成重組協議,則政府將獎賞貸款人一千五百大圓,另獎賞該名「負責任的業主」五百大圓。最後,政府爲了避免貸款人逼債,因此豪摘一百億美元成立保險基金,為債權人購買保險,避免他們承受樓市進一步下滑的損失。假如上述措施行之有效,則政府將推廣至其他政府機構或半官方機構借出或保證的貸款(例如農業貸款)。財政部、聯儲局和聯邦存款保險公司將共同監察上述措施的執行情況。至於那些實在沒有能力的業主,總統先生也沒有忘記他們,假如他們宣佈破產,則法院被總統授權可更改按揭貸款合約的條款,使這些業主不必過於受苦;另外,如這些失去自有物業的前業主必需租住房屋,政府也爲此成立總值十五億的基金協助他們。
走筆至此,料想明天觀音借庫(農曆正月二十六日)也不過如此矣。本來欠債還錢乃天公地道,就算觀音菩薩大慈大悲,草民跟她在年頭借庫,年晚亦必燒香還願。俗語謂「有借有還上等人」,為怕「負責任的業主」做不成上等人,卻連累全國、甚至全世界經濟復蘇,總統竟下令大開庫房,獎賞「甘作上等人的負責任的業主」,不禁感嘆。總統是立意良善,可是「負責任的業主」是否有能力與銀行達成協議、是否有能力在未來維持供款,卻非單靠他們的主觀意願。孔方兄這回事,沒有就是沒有,能力不濟可由不得人,不論你總統大人懸賞多少,無能力拿也沒法子。這趟美國版觀音借庫將成效如何?觀乎公佈方案當天美國股市持續偏弱,可知智者所慮之一二。
第三部分則與增強房利美和房貸美的經營能力有關。本來財政部已決定向每家機構注資一千億,現在爲了加強「兩房」的「信譽」,不得已再加碼注入一千億,同時大幅調高「兩房」可持有的按揭資產總額,從原來的五百億增加至九千億!「兩房」的資產總額將增加十八倍。由於市場情況大不如前,而且政府爲了防止斷供無所不用其極,「兩房」新增的按揭資產質素成疑,也許其新增信貸風險更甚於十八倍。可是,「兩房」的新增資本額僅番一番,加強「兩房」的「信譽」云云,是否言過其實?由於「兩房」必須舉債供收購按揭資產,未來「兩房」發行的債券的信貸評級將如何?它們未來發債的利息成本又如何?收購回來的資產質素更不堪設想。目前「兩房」仍是上市公司,真替「兩房」的股東抹一把冷汗。
廣府俗語云:事急馬行田。經濟破落如斯,不論拯救計劃是否濟事也必須奮力一試,這倒怪不得總統先生。可是,事前以爲奧巴馬政府中經濟學家雲集,個個名重一時,各方敬重,遂以爲群賢薈萃必說妙法,豈料竟拿出一個大家也説不準成效的救市方案,難免大失所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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